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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寻迹
时间:[2022年05月17日 15:59]  作者:[吴凡]  点击数:759


时光经过岁月的沉淀总会勾起亲历者的追寻和怀念,无论它是甜蜜的还是苦涩的,也不论它是短暂的还是漫长的,它就是那一尊陈年老酒,让你忍不住时不时去触碰一回,总是不忍舍弃,视若藏品。一日,我们几个当年在“天上林业中学”共读的同学在分别了40多年以后小聚了一次,几句寒暄之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时光倒拨到40多年前那“激情燃烧的岁月”,此时,我们几个都顶着花白头发的“老者”心里有一个共同的心愿,趁腿脚还听使唤的时候,“登天”去看一看,去零距离地触摸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 

5月8日,天公似乎被我们迫切的愿望所感动,暗暗地眷顾我们这难得的“天上”之行,太阳公公一改连续多日“艳阳高照”的模式,善解人意般地躲在云层里,十分友好地收敛着它的热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舒适的清凉,这正是我们期盼的好天气。早晨七点刚过,伯超就在电话里喊开了,催促我和东平、艳生、新平赶快到约定的地点汇合,八点不到,艳生驾车就从县城出发了,在神峰山庄桥头捎上定元后,一路向西沿着狭窄蜿蜒的乡村公路,向“天上”奔去。大约40分钟后,汽车平安地停靠在“天上”脚下的水泥公路的尽头。 

我们下了车,向西南方向望去,“天上”就在眼前。还好,通往天上的道路是一条农用车道,道路两旁植被茂密,绿树掩映,视线完全被遮挡,无法让我们去搜寻曾经熟悉的景致和村落,金银花的清香随着空气舒缓地流淌,沁人心脾。一路看不到一个人影,除了山中不同曲调的鸟鸣声和自由放养的牛群脖子上的铃铛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响,若不是我们一路六人同行,这带有几分阴森的静谧一定会让你汗毛涔涔。不出30分钟,我们就成功“登天”了。 

“天上”是一座山名,地处金铺的西南角,与罗田接壤,因山势高耸而得名,与东面的羊角尖、白马寨隔空相峙。虽然它没有羊角尖的高大雄奇,也没有白马寨的巍峨险峻,却以气候温润,土质肥沃,林地资源丰富而成为那个“物质匮乏”年代里的宜居之地。上朔到十九世纪,就有谋生的先民在这里垦荒垒田造地,安居乐业。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天上”所在的陈家河大队,在这里创办了一座林场,依托肥沃的山地,种茶、种桑养蚕、种植药材,素有“天上人间”之美誉,成为人们向往的火热之地。 

一踏上“天上”的土地,一股久违的气息扑面而来,尽管时空跨越了40多年,当年在这里生活、学习、劳动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我们站在曾经的校园废墟上,尽管找不到一点当年校舍的“残垣断壁”,但是大家清晰地记得校园的布局,哪里是教室宿舍,哪里是厨房,哪里是操场,哪里是猪圈厕所,我们都能在大脑里准确地复盘。透过密实的、杂乱无序的杂草、藤曼、野竹和挺拔如盖的树木,极力搜寻当年在这里摸爬滚打的痕迹,每个人内心深处那一帧“影集”的扉页徐徐打开,那用艰辛、苦涩、欢乐、付出交织而成的“文字”和“图片”值得重新品读和回味。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毛泽东主席发表了一条关于教育重要指示:“……学生也是这样,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即不但学文,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在毛主席的指示下,“开门办学”成为那个时代教育的主旋律,学生走出校门,到广大工厂、农村去,学工、学农,同时把工人代表、贫下中农代表请进学校,让他们参与学校的管理,向学生传授生产技能。一时间,畜牧班、农机班、农艺班、文艺班、体育班等特色教育在初中高中学校应运而生。甚至有一些地方,在高山头上“另起炉灶”创建特色学校。记得当时享誉英山大地的就有一所林业中学---望江中学,它的办学模式也成为英山“开门办学”的经验,被推广和复制。就是在这样背景下,1974年金铺区委决定在父子岭公社陈家河大队所在的天上林场创办“天上林业中学”。杨少云老师临危受命,作为“天上林业中学”创建负责人,带领原父子岭中学初二全体学生作为“先遣部队”开进“天上”,开启了建设“天上林业中学”的艰难历程。在一座荒山野岭上建学校谈何容易?没有建设资金,没有现成的设备设施,白手起家,真是为难了这几十个师生。在借用当地林场几间房子安顿下来后,杨校长和三五个老师带着学生自力更生,就地取材,砍斑茅,割藤条,伐松木,刨树皮,架梁掾,搭建茅屋,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努力,几间茅屋终于“落成”了,几十号师生算是有了简陋的栖身之地。女生人数少,借用林场的瓦房做宿舍,男生就住在茅屋里,没有床铺,师生们因陋就简,用长木、短板、竹片搭建通铺,铺上稻草,就成了几十个学生同睡的一张大床。 

在完成学校初创以后,老师又带着学生开挖地基,平整场地,取土炼泥印砖,准备校园的扩建,着手建设瓦房校舍。为了节约建设资金,学校自己建土窑烧瓦,请来一名瓦匠师傅,搭建窑棚,由学生挑泥炼泥,砍柴禾,等到烧瓦的那一天,老师又挑选几个干活麻利的学生,协助瓦匠师傅轮番上阵往瓦窑里添柴禾,往往一干就是一个通宵,等火候达标闭窑了,添柴的同学一个个就像从瓦窑里爬出来的一样,脸上被烟熏得只看得见眼白,可他们一个个快乐无比,十分享受这样的劳动,不叫一声累。这个时候最忙最操心的又是杨校长,他没日没夜地到周边几个大队找干部求情化缘,请求在木材上的援助。备齐了建筑材料以后,学校土法上马,用黄泥筑墙,这时师生们全员上阵,展开了建校舍的大会战,好一派热火朝天的场面。真是人心齐,泰山移,经过师生们一个多月的艰苦奋战,一排崭新的瓦房校舍呈现在人们面前。
1975年秋季开学之初,父子岭中学动员初二年级学生增援天上中学。学校采取学生个人申请,老师集体审核的方式,30余名学生作为第二梯队成为天上中学建设的生力军。1976年9月,我也从父子岭中学申请转学到了天上中学,我暗暗地给自己鼓气,要在火热的劳动实践中经受考验,决不在艰苦的生活、学习环境里当逃兵,拖班级后腿。记得每个星期天下午去学校,我们除了带足一个星期在校生活的粮食和腌菜外,还要带上一样劳动工具,挖锄,薅锄,篾箕扁担,镰刀柴刀是我们的基本标配。冠以学生身份的我们,手里捧着的不是书本和纸笔,更多的时间是握着劳动工具在基地里参加劳动实践;胸怀的不是自己的学业、前途和命运,而是要征服眼前的大山,把荆棘丛生的山坡变成景致一般的梯地梯田。也许是受氛围的影响,在那火热的环境里,我们没有迷茫,没有彷徨,以饱满的热情融入这个战斗的大集体里,都想为建设好“天上林业中学”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几年下来,师生共同开发了几十亩可耕种的田地,田里种稻子,梯地上栽上苗木,再套种绿豆、黄豆、芝麻、西瓜、麦子等作物。每到稻谷小麦脱粒时,杨校长带着一群身高马大的男生去附近的生产队抬来机械,山路上他一人扛一头,几个学生共扛一头,抬一阵歇一阵,硬是把笨重的机器搬到了学校。等到脱粒时,杨校长戴着草帽,用毛巾围着脖子,站在脱粒机前,麻利地“喂机子”,脱完后他又细心地打扫现场,生怕浪费了一粒粮食,做到颗粒归仓。脱下的粮食晾晒后,送到粮管所变卖,所得收入用于学校日常开支,有效弥补了学校经费的不足。 

有一年暑假,学校要召集几个学生住校为作物除草,进行田间管理,我自告奋勇地向学校报名,得到了学习领导的同意。每天我们几个同学早早起床,与太阳赛跑,趁着太阳温顺的状态下地多除一块草,当太阳把庄稼地熏得快要冒青烟时,我们相互吆喝一声回到学校歇凉。下午等太阳偏西了,我们又是一阵吆喝,扛着锄头走向各自负责的地块。西瓜快成熟时我们几个同学还轮流上山看护西瓜,防止进山砍柴、采药、放生畜的群众偷摘西瓜。一个暑假下来,我们圆满完成了作物田间管理任务,得到了学校给予的一定物质奖励,捧着自己用汗水换来的劳动报酬,内心的充溢着满满的获得感。 

经过几年的建设,天上林业中学的辐射力日益显现,远离天上的月明、土门潭、象鼻嘴、杨河、芦花尖、闻冲、大屋基、王家畈等地的学生慕名转入天上林业中学,学校规模不断扩大,高峰时达到三四个班,在校学生一百几十号人。随着学校规模的扩张,学校先后完成了厨房、洗浴室的建设,原来林场房前的一块空坪经过不断地充填扩展,也变成了操场。两个极不规则的篮球架立在操场的两端,操场的中间横向拉起一副排球网,让原本不宽阔的操场一场多用。课外时间,班级之间的球类比赛激情上演,尽管一场比赛因球具蹦出场外的竹林里或稻田里,无数次地去捡回那仅有的一个球而中断,但是同学们兴味盎然,乐此不疲,欢呼声,呐喊声,欢笑声在校园的上空回荡。 

这欢笑声不止于在校园的上空飘荡,每次我们整班制地去学校背面的罗田山林里拾柴禾,几十个学生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深山里,呼喊声,嬉笑声震动山谷,那阵势隔山相闻。等全班同学都回到了校园,学校厨房外的场地上又多了一垛柴山,“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在这一刻得到完美体现。隔三岔五,我们要扛着工具上山开荒改地,这时大家都是甩开膀子,干劲十足,洒下了汗水,换来了一级级艺术品一般的梯地,劳动的喜悦都洋溢在同学们的脸上。每到夏收夏种、秋收秋播时节,学校周边的下山、藤坳、鹰嘴岩等生产队就向学校求援,学校领导也懂得投桃报李,感谢这些生产队在学校建设方面的支持,及时派出学生去支援农业生产。每次去生产队劳动,生产队精心安排学生一天的生活,把学生分解到几个农户,农户主人倾其所有,做出最好的饭菜,让长时间咸菜下饭的同学们大饱口福。劳动间,你追我赶,你呼我唤,欢笑声在田野里飞扬。 

学校除了开展正常的教学和生产劳动外,也组织学生开展文体活动。那时父子岭公社群众体育活动是全县的先进典型,好几个大队建有灯光球场,学校篮球队时不时利用晚上时间走出去和农民篮球队交流比赛,切磋球技,提高水平。公社放映队每个月巡回到各大队放电影,如果有新影片上映,老师就带领学生晚间到就近的大队看电影。电影《大闹天宫》初次上映时,引起了观众的浓厚兴趣,观众十分火爆,往往是两个相邻的区“跑片”放映,就是放完一个拷贝后,迅速送到另外一个区的放映点放映,因此这部影片一时间无法分发到农村大队巡回放映,只是在区所在地集中放映一两场。那时金铺区放映点设在金铺高中大操场上,学校就组织全校学生去30多里外的金铺高中看电影。下午我们早早吃了晚饭,一路步行,抢在天黑前赶到金铺高中操场,等我们赶到时,偌大的操场上黑鸦鸦的一片,已经挤满了从十里八乡赶来看电影的群众。看完电影,我们又像急行军一样回撤,等我们回到学校时已经是深夜了,可是欢笑声又洒了一路。 

尽管有繁重的劳动任务,但是在学校基本建设完成、生活教学设施日益完善的条件下,学校的教学也步入了正轨。老师们也尽职尽责,努力地使自己的教学达到理想的效果。校园的早晨也有朗朗的读书声,白天的课程基本上按部就班进行,那时学校没有通电,晚上老师依然在微弱摇曳的油灯下给学生上自习课。1977年国家恢复了被“文化大革命”冲击而中断的高考制度,教育复苏的春风也吹到了“天上”,学校进一步加大了教学力度,想极力为学生追回失去的光阴,让更多的学生跨过高考“独木桥”,只是我们整体性“先天不足”,这突击性的补救也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到1978年高考,我们一个班30余人“全军覆没”,无一人被大学或中专录取。唯一让我们同学欣慰至今仍津津乐道的是华贤同学凭着自己的天赋在当年高考中跨过了最低分数线,可令人惋惜的是终因优势不足遗憾落榜。

站在天上林业中学的旧址上,我们应该把无限的敬意送给当年与我们朝夕相处的老师们。杨少云校长把自己的精力和心血都倾注在学校的建设上,他劳苦功高,父子岭的教育史上应该有他光辉的一笔。贺解怡老师,周汉斌老师,余雄飞老师,陈中柱老师,黄雄飞老师,他们把自己美好的青春奉献在“天上中学”的发展上,值得我们永远铭记。郑重光老师,陈裕华老师长期带病坚守在艰苦的环境下工作,终因积劳成疾,英年早逝,值得我们永远怀念。 

光阴荏苒,当年青涩的毛头小伙,如今一个个都是年逾花甲的老人。回望那段岁月,我们虽有遗憾,但是没有怨言。现实是无法改变的,就把它当作时代的烙印,把它看作人生最严酷的历练。正是有“天上中学”那段特殊的求学经历和特殊环境下的磨砺,从“天上中学”走出的学生都具有不怕困难的意志,敢于拼搏的精神,不甘落后的品质。在走人社会以后,许多同学就是凭着吃苦耐劳的毅力和坚韧不拔的意志,立足社会,服务国家。有的成为商界精英,有的成为部门干部,有的成为行业骨干,还有的成为专业拔尖人才。大家在不同岗位以不同的方式为国家的建设奉献智慧,贡献力量。 

这次“天上”之行,我们欣慰地看到,当年饱受我们的锄头、柴刀摧残的大山,重新披上了绿装,我们栽下的杉树二代三代再生林,高大挺拔,直插云霄,令人眼羡。一路上野生动物出没的痕迹和留下的粪便随处可见,树木、毛竹、藤曼在曾经的空地上、池塘里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抢占自己的地盘,野蛮生长,没有给人以插足的空间。林间群鸟嬉戏,山中野花烂漫,这一切向人们昭示,良好的生态才是人们应有的价值取向,值得人们去守护。我们在这里用汗水、用信任建立的那份师生情谊也会像这欣欣向荣的青山一样,历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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